人物:戴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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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将为章华之台。
匠石过之。
赭梦林写荆岭。
辇曳舟拖。
至于鄢郢。
邪许嗷轧。
雷訇风咆。
声闻百里。
飒遝云委。
嵬崴山峙。
楚王乃命匠人召工师。
献图授规。
量巨细之宜。
还据乎积木之坂。
顾谓匠石曰:子以知木闻。
试观斯之为材也。
夫山林之生材。
若此富矣。
虽琼宫千室。
危楼百层。
而用之有裕。
夫匠石对曰:矗矣崒矣。
众美具矣。
以臣观之。
无可于栋梁者。
恐不能成大厦也。
王曰夫梁有异乎。
匠石曰然。
夫梁下承大树。
上负重任。
维持大小。
调和百品。
匪大匪美。
陊剥立至。
故先王之为宫室。
惟梁是贵。
楚王笑曰甚矣。
工匠之相忮也。
今夫木大者十围。
长者百尺。
圆不待规。
直不因墨。
若是者殆材之至者。
而子之所不足者何也。
匠石曰臣非不足于长且大也。
臣以木之天。
见而知之矣。
臣尝行于荆山。
其麓有木焉。
盘厚岸荫层峦。
擢百寻而分枝。
厥高临乎荆山。
然而轴解无精。
脉缓溜雨。
为下则沉。
居上则蠹。
为舟为丽。
殆速腐者也。
今玆之木。
几若树乎。
楚王怃然曰:子天下之知木者也。
然则奈何。
匠石曰:臣过邓之野。
见异材焉。
絜长度大。
抑可为也。
王曰:其状若何。
匠石曰:夫邓之地。
沃野千里。
脩原衍陵。
有一林焉。
异木所生。
蔚林林焉。
塞野蔽坰。
扶疏畏佳秀。
若汶篁十仞而后有条。
日抽月长。
掩霭拂霄。
傍生侧挺。
不扶自直。
簇若编矢。
矗若悬发。
荆棘不敢生其下。
鸮鵩不敢巢其末。
昼则翠鹄白鸟啸焉。
夜则孔鸾鸑鷟息焉。
枝柯郁而耸峭。
梢叶汇而逗霜。
頫冥濛而积阴。
仰窅瞹而无阳。
傍戍削而眩视。
睨斑驳而留光。
于是使离娄督绳。
斲轮度材。
梓庆持斧。
输班推移。
一木而中百尺之梁者。
四五而未已。
其攒立丛倚者。
皆可为桷杙橑楣。
楚王曰:美哉木乎。
此其至矣乎。
匠石曰未也。
生于深林。
长于沃壤。
厚皮脆肉。
不耐风霜。
精气上腾。
英华未藏。
只可为一世之材。
而未期于远大也。
楚王曰:寡人固欲长有此台也。
愿因子而求其至者。
匠石曰:惟深山大泽。
人迹不到。
独有孤鹤宵哀。
猛兽昼嗥。
于是有山焉。
巃嵷瞥嶭。
直临天表。
积石碨礧。
嵯峨岌嶪。
状若龙鳞。
百草众卉。
肮脏屈盘。
春华未敷。
夏阴不繁。
其中则有松桧柏杉。
杞梓豫章。
杂植其间。
月抽一叶。
岁长一寸。
抗衡茈虒。
缘冈弥颠。
枝叶髼松。
半死半生。
不知其年。
其干则飘风烈雨之所漂也。
白鹄玄猿。
群聚而相啸。
其根则错石洑涧之所齧也。
翠罴文豹。
来往而交穴。
枝铮铮焉。
金声而铁响。
皮攫挐而鬼刻。
若螭若凤。
骈列乎千仞之溪。
而俯视百尺之冈。
标箾椮而直上。
庆不可乎准绳。
清风自生。
爽籁自发。
朱炎烧日。
而下留冰雪。
贯四时而不凋。
阅千岁而方茂。
干清霄拂牛斗。
翔寥廓凌宇宙。
工倕求材。
仰视而魄仆。
王茧入山。
投绳而不敢寇。
若此木者。
截若叠璧。
斲若文绣。
表腻泽而纯紫。
中温润而真黄。
秋阳炙而不皴。
积水浸而愈香。
风雨交至。
而膏烨逾光。
星霜屡遒。
而绚致自密。
剸犀之刃。
不能快断。
斩石之剑。
不能疾斲。
诚天下之奇材也。
然而杂袭俪佹。
空老于岩壑。
鬼魅敲石而生火。
时燎其坠叶。
鼯猱呼咷于高杪。
蛟螭结蟠于深根。
抱瑰材藏利器而骈死于冈峦。
龙颠虎仆而不能自见者。
它它藉藉。
楚王喟然而叹曰:木固有若是者乎。
匠石曰:未至也。
大王若欲其至者。
必求之极远之野。
楚王曰若何。
匠石曰臣尝游海之山。
积水之所潴汇为大壑。
崒然风涛。
吞山吐岳。
大鹏孤飞而坠翼。
六鳌齐抃而蹶足。
其山则崱屴嵚崎。
蜿蟺郁积。
若漂若坠。
若浮若没。
澹淡于洪波之中。
宿雾缫岚。
淑气澒洞。
恶鸟不翔。
恶木不生。
乃有瑰木珍丛。
骈立而相朋。
蔚有松柏。
翳有若桑。
紫檀木兰。
桂椒女贞。
千岁为春。
千岁为秋。
夸条发华。
掩映陵丘。
竦叶则翥鹄。
偃柯则舞虬。
阳乌侧翼于标颠。
阴兔憩影于枝间。
外蹴鳞而龙挐。
中敛华而玉缜。
集沆瀣而凝霏。
飏翠微而流脂。
若缀琼英而泼苍璃。
渗液坠膏。
入土不涸。
气蒸仙苓。
精为琥珀。
若乃亭毒所钟。
神物所閟。
战雷浪控海市。
激神焱嘘紫霓。
鹓雏凤凰。
翔绕而叫啼。
霱云蜚霞。
淹浡而留栖。
玄鼋白龟伏其阴。
苍龙神犀刷其阳。
沐三清之零露。
饱十洲之清霜。
含灏气而舒华。
阅千劫而长荣。
然而岩峦重阻。
云涛崄狂。
工师掉剽而莫至。
世夐想其风声。
臣于是涉鲸波兆嵽嵲。
披蒙茸踞峻壑。
心駴骨𢥠。
肃然神慄。
海雾敛线。
遥波玉净。
神禽哢吭。
惠风练响。
铿鍧藰莅。
若匀天之乐。
常留于穹林之上。
臣乃周游溥玩。
俯睇仰视。
絜之以大。
十围百围而不止。
度之以长。
如箦如织而未已。
试之以銎。
若筳撞钟。
终日矻矻。
仅斲寸肤。
缥腻若紫玉之华。
玲珑如赤璺之腴。
叩之干将之剑。
铮然发金玉之音。
目厌意阑。
援柯而为之歌曰:度千山兮越巉岩。
临巨浡兮頫琼林。
骈崔嵬兮丽高明。
处此幽壑兮。
谁为尔伤。
若此者。
运之以绳而不加直。
平之以准而不加砥。
假之剞劂而不益巧。
施之丹雘而不益美。
将致此者。
必起旅云屯。
选徒鳞萃。
列卒弥山。
张旆塞海。
万牛曳车。
六师挐舟。
晋秦后殿。
齐鲁前驱。
海若除道。
雷师助謍。
填赏于天台之隈。
澹贿于巨浸之汀。
罄之以百工之技。
奏之以十年之功。
夫然后可致而至。
臣意王欲为万世之观。
窃以为非此木不可也。
楚王瞪然良久曰:子之言美矣。
旷日持久。
令人懑然迟之。
且夫远山之木。
遥海之材。
楚国小力弱。
恐不足以致之也。
匠石愀然曰:臣固知大王之不能也。
夫怀悠远之图者。
舍寻常之规。
守甔石之储者。
阙万钟之资。
今犀象戾麒麟至。
飞黄服空青饵。
孔雀鹦鹉。
入笼驯墀。
以王好之也。
夫木逾远则逾美。
逾老则逾奇。
深林邃蹊。
王固不求。
通都大邑。
亦无巨木。
彼峨峨焉磷磷焉。
川至而山积者。
则山林樵苏之馀焫也。
而王虑不出郊。
目惯近泽。
富琐屑宠液樠。
饰朽质以文锦。
抗离奇以刻璊。
良材异干。
枯槁于空山。
而牵强阘茸。
以蕲苟完。
以此观之。
王之国事。
可知矣。
远景舍后湖,胜侣强兹游。
瞰江最高峰,啜茗幽居幽。
我心懒于僧,并不与僧求。
众壑流活活,层崖木搜搜。
东西湿翠间,千佛知所留。
一榻静鸣泉,半檐凉出月。
篁深下曲坡,万影非恍惚。
庵扉向山闭,我自松根歇。
天光疏不籁,诸峰短突兀。
已忘江外身,亦暂离城阙。
谢蕴山戴可亭两太史招集程园(甲辰) 清 · 袁枚
七言律诗
五粤三菁春满家,重重楼阁贮烟霞。
当筵两个凤池客,绕砌万枝蝴蝶花。
曲水带云归石洞,乱红随雨落窗纱。
山人船泊江头月,何幸乘风到若耶。
春风吹老几桫椤,古事茫茫历劫过。
碧血长成芳草易,青苔画出落花多。
钟流佛阁声铿戛,幡护禅房影飐磨。
为觅经幢重剔藓,墙根半晌夕阳趖。
蹇驴款款共归途,良夕重开主客图。
照我灯花宜酒食,从君烟水话菰芦。
吴云越树俱千里,荻笋樱桃又一厨。
容易东风增怆恻,故人回首隔黄垆(谓家莼浦翰撰、沈砚香编修。)。
平明欲出门,一巷忽飞雨。
前行及山店,云白穿缕缕。
衫裳半日岚气浓,不觉已入云当中。
云中道士争相揖,天半一亭如斗笠。
秋林萧萧冠盖集,林外马蹄盘百级。
楼台既参差,老桂复两三。
前身金粟本不凡,逸干四出陵松杉。
花梢棱棱度远帆,花底客并能清谈。
侧闻千年枝,化作两童子。
倏忽十数年,此生彼即死。
为花为人偶然耳,游戏人间乃如此。
天风吹客不得休,忽然招我百尺之飞楼。
楼房尽处翻书坐,宿露时从竹梢堕。
琼台贝阙惊早寒,琴韵杂雨来无端。
一声迟回一声疾,百鸟飞集红阑干。
红阑干外零星地,认是临春兼结绮。
五条弦上六朝山,一夕分明感秋气。
天低月黑江怒潮,过岭草木声萧萧。
琴弹一曲续一曲,坐使江月复白江天高。
朴山道士翻新谱,能令人欢令人苦。
我愿顽仙住世间,眼空不复知今古。
琴声欲毕满进觞,琴韵复入杯中凉。
鸣蛩百种陡然绝,飞雨瑟瑟鸣空廊。
三更归路谁能见,下岭水波明一线。
冲泥正欲寻冶城,如雨秋萤扑人面。
芙蓉已自天然好,我比芙蓉更觉閒。
难得诸公连骑至,居然此地狎鸥还。
花光出水如中酒,秋气移人不在山。
倘许高林伫凉月,寺楼清旷尽追攀。
高槐疏柳万蝉声,五载重经续旧盟(壬子秋曾集此。)。
棋劫敲残凉梦醒,弦歌听罢暮愁生。
雨添秋水绿三里,云掩夕阳红半城。
明岁荷花应更好,不知谁抱惜花情。
高云薄寒敛,微雨春树沐。
冻释东园花,绿展南檐竹。
心閒道同远,官清笔不缛。
何必明月来,始能照幽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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