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 10 首
崇祯戊子岁，十月廿九日。
余以是日降，问时即丙戌。
时寓贞陵洞，未记谁人宅。
隔壁是行路，人闻呱呱泣。
时我曾王考，已还北海节。
锡余以嘉名，抚爱尝置膝。
稚昧是为恨，仪形未省识。
尝寄外氏家，终南为咫尺。
或时出乡庄，亦能离亲侧。
依俙髫龀事，真如梦恍惚。
生得父母怜，清羸且多疾。
骄惰已成习，只耽枣与栗。
骎骎至就傅，亦不寻纸笔。
十一始受书，乍读旋复辍。
曾氏十九史，三卷久乃毕。
通鉴读未半，小学仅卒业。
十三得严师，诲人甚矻矻。
既自有程课，不许少放逸。
苟或违所训，手自加楚挞。
谓我少有才，奖成颇费力。
外祖宰碧城，以我兄弟挈。
铃斋置学长，畀以提诲责。
老师甚淳勤，逐日来劝读。
时时自受讲，立落有赏罚。
方伯时为谁，李公为父执。
自有两儿郎，其人皆如玉。
洛中未曾遇，海上始相识。
倾盖即如故，从今为莫逆。
聚散忽无端，他乡倍惜别。
邑中多名胜，出游始宣郁。
芙蓉有古堂，圣祖曾驻跸。
危栏临碧池，菡萏发红萼。
广石水清驶，虚亭宜濯热。
深潭或设网，银唇纷跳掷。
窈窕穷源去，叠石竟长谷。
瞻彼首阳山，群峰何崷崒。
遂登二子台，清风犹可挹。
当时采薇处，真赝谁分别。
及秋随渭阳，有故先还洛。
加弁仍委禽，皆在悬弧月。
时年未弱冠，自惭遽有室。
明春上南汉，百雉连粉堞。
仲父任保障，晋阳须尹铎。
兄弟为来觐，感慨念畴昔。
吾祖裂书地，想像忠愤激。
纲常赖不坠，大节悬日月。
城中七八寺，钟磬声互答。
幽赏遍丛林，禅房深花木。
缁徒亦军旅，号令有总摄。
团束已有素，庶可备缓急。
癸卯随诸丈，北山寻胜约。
僧伽最岧峣，岩径迷萝薜。
巾屦相后先，上方到昏黑。
是时九秋望，霜月政圆魄。
清辉满禅房，且共赞公宿。
归时荡春台，驻杖临泉石。
幽兴竟未已，开樽醉馀沥。
甲辰夏四月，严旨下政席。
家君时长铨，苍黄即迸出。
滔滔江汉间，狼狈靡所托。
浑家出广陵，隔江瞻石室。
村居岂嫌陋，天时方向热。
老树荫断垄，累石容一席。
时称尚书台，纳凉仍待客。
邻里尽渔村，每劝观江猎。
巨网截一江，众鳞难逃脱。
得鱼不可数，烂漫为脍炙。
儿辈亦同舟，沿洄随所适。
都尉尽风流，一壶过江麓。
桃花政酦醅，泻杯浓琥珀。
因之醉且饱，满船同欢谑。
何以答高义，锦鳞双含索。
迁次岂得已，舟下广津曲。
其上是磻溪，弊屋诚荒落。
明村自便近，且复安栖泊。
去江无十步，要津临铜雀。
时登屋后阜，风帆来飒飒。
炎蒸定有无，不觉为三伏。
一麓陡临江，老树留庭独。
乐哉斯可亭，终费经营力。
同春宋先生，乙巳至西郭。
兄弟始及门，猥许瞻颜色。
清襟炯无累，和气亦来袭。
自顾皆凡陋，不足烦鉴别。
追闻向人言，精神吾与伯。
家仲行醮礼，腊月卜云吉。
冰清静观翁，早已谢荣禄。
莽苍丰壤村，草草备花烛。
两家会父兄，礼成仍款曲。
团栾酒席间，篇翰亦错落。
真同聚星会，子弟互侍立。
少时睹胜会，世好期弥笃。
舅氏丁未秋，东游携诸客。
唤我亦同行，暮投道成宿。
朝来访曹溪，倚栏玩悬瀑。
回瞻万丈峰，秀色云霄逼。
下有大贤祠，一径缘溪入。
溪上庙门开，瞻拜增于悒。
天胡生衮贞，一任戕贤酷。
酷祸在一时，大名垂千亿。
允宜俎豆地，又占烟霞窟。
追慕士争趋，弦诵不寂寞。
临川为踟蹰，却忘日将夕。
绝壁题名去，子徵留健笔。
戊申秋九月，为亲剂膏药。
仙方择净界，过江登冠岳。
岳顶去人远，有寺称三幕。
鍊之以桑火，三昼夜始歇。
丹须九转成，鼎开玄霜溢。
将以奉吾慈，祭天先一龠。
乘便陟灵珠，云梯蹑几级。
贾勇度危壑，枯根扶岩隙。
危哉遮日峰，亦足快心目。
但忘垂堂戒，至今犹竦慄。
磻溪属吾家，新宇仅容膝。
庚戌冬月中，出住扫一室。
邹书诵一遍，敢云文史足。
岂不惜寸阴，时或散轻策。
林皋眺望迥，冰雪嵯峨色。
入室复对案，明窗带晴旭。
辛亥枫岳游，与仲方偕作。
薪忧误仙赏，我心终不乐。
仍思天圣胜，移我东行屐。
直登满月台，遗墟遍荆棘。
驻马竹桥边，倚筇花潭曲。
入山恣探讨，秋色遍岩壑。
快哉朴生渊，银河倒千尺。
徙倚泛槎台，飞沫沾巾舄。
华藏丽代寺，铜瓦经几劫。
名香玩栴檀，古经翻贝叶。
零落恭悯像，流尘翳一幅。
崇佛有馀功，山僧犹护惜。
玆游亦堪诧，前恨顿能释。
念我识字始，意本在科业。
寻章摘句间，徼幸冀一得。
乙巳忝初试，丙午仍见屈。
戊申遭重制，讵宜就场屋。
疾病且滨危，功名焉得说。
自从庚辛来，稍寻铅椠役。
时观庠学制，屡与呼钟列。
兼治骈俪文，皆云决科必。
壬子三昆季，一时占解额。
相携上重兴，做业方丈室。
两友亦与偕，三冬可着实。
闭户万山中，寥寥无人迹。
忽有公子来，臂鹰穿积雪。
清樽为我开，豆泡为我设。
慰我啖荠苦，风味亦堪掬。
春闱拆莲榜，但传三人捷。
吾弟年尚少，老友良可惜。
烟花三日游，笳鼓随双璧。
将开闻喜筵，且供双亲乐。
山陵事忽起，家君被削职。
好事亦已矣，江干仍屏蛰。
悠然起遐想，东望白云峡。
疋马乘秋行，小子亦追蹑。
烽岭自险途，花岘始平陆。
峥嵘玉立岩，洞府仍开豁。
清泉与素石，步步叹奇绝。
冥搜遍仙境，拟结一茅屋。
泠泠风佩洞，钓台谁留躅。
隐者所盘旋，幽意自相惬。
归寻水洞路，石栈愁愕错。
桑麻眺邑里，烟火暧暮色。
催鞭入石门，小亭悬崖着。
澄潭映白沙，奇胜亦难得。
何须问主人，曾不嫌过客。
小舟且容与，朗吟倚短楫。
隔林耸翠屏，其色真苍玉。
尚传思庵公，爱此成幽筑。
气象与相参，景仰今犹昔。
精忠窝拜鹃，仙骨台栖鹤。
婆娑林水际，抚迹犹历历。
高风不可攀，感叹空伫立。
思将台下水，庙前荐一酌。
仙山出未几，世故来相迫。
家君特恩叙，实为燕山役。
扶将万里行，亦知为子职。
未曾跋涉远，奈此病且弱。
浿上送征轺，去留情何极。
少尹慰我意，勉我访古迹。
千年箕子墓，堂斧宛如昨。
我来拜宿草，俯仰自感激。
苟非八条训，已沦禽兽域。
江山亦擅胜，楼观纷相错。
最有练光亭，古今称第一。
凭栏试临眺，盛名能副实。
江冰时已合，十里琉璃滑。
雪马骋何快，风樯亦难及。
载妓且携酒，此行太豪逸。
遥指浮碧楼，倏过清流壁。
俯视绫罗岛，历探麟马窟。
井田在何处，今犹认区画。
欲访未有暇，怅望圣人迹。
归路入延城，姑夫为府伯。
衙中闻我来，惊喜催我入。
馈我食有馀，资我粮不足。
挽我一日留，亦知归意速。
邑有钱塘胜，名池在所历。
一望但破荷，馀香已消歇。
归家岁又改，计日认回辖。
始拟湾上迎，亭堠多驰越。
只怀靡及忧，不虞无妄疾。
征骖滞箕城，坐致前期失。
谁欤又追到，二弟同庶叔。
三人着鞭先，并行指巫峡。
伯父倚仙楼，企伫应更切。
旅馆独愁吟，仙游亦纬繣。
先来忽焉至，喜报经年得。
女尧奄升遐，行李倍催驲。
迎归不少淹，复命斯为急。
宾厅议邦礼，天怒遽震叠。
仲父任元辅，首先被谴谪。
私情未敢言，国忧堪叹息。
方悲素柰戴，又报苍梧陟。
方丧有古制，士论起太学。
推我为疏头，自视惭缝掖。
拜章彻严庐，援据信明白。
圣意若有待，未遽复衰绖。
乙卯二月中，我行入濊貊。
仲父尚牢愁，那堪隔岁别。
席岭路初尽，毛津冰始拆。
涉江蔼春意，芳洲生杜若。
泽畔乍承颜，髭发喜胜昔。
有名昭阳亭，翼然临江澳。
野色近牛头，山形枕凤穴。
吾祖最称赏，形胜谁甲乙。
时运属阳九，士类多摈斥。
伦常日以斁，谁复扶宗国。
家君受末命，岂容视秦瘠。
沥血进千言，辞意严斧钺。
后世庶有辞，一时甘迸逐。
浑舍亦相随，鸠林面月岳。
居依国师岩，四邻交梅竹。
又多长老人，倾盖如旧识。
穷途荷呴濡，鱼酒常络绎。
湖海自优游，却忘长沙谪。
兄弟四五人，觐行递相续。
往来三四年，亦多所游历。
丙辰八月秋，携友曹与白。
先寻万德寺，遍山皆冬柏。
每向雪中开，红葩映绿叶。
高楼俯沧海，帆影落禅榻。
石门大小峙，玉峰浑一色。
真是小金刚，令人开心目。
瞻彼右水营，习战期云迫。
来从壁上观，列舰排龙雀。
将军上舵楼，玉帐森棨戟。
旌旆风云变，鼓角鱼龙慑。
鏖战决雌雄，鲸涛相蹙裂。
堂堂忠武公，鏖倭留馀法。
丁巳八月日，我行又还洛。
为哭李从母，取路浮山侧。
临江为一恸，抚迹但摧咽。
定山宿谁家，主翁真豪侠。
五亩连桑柘，一篱映棣萼。
我来感孝友，非关鸡黍约。
季秋挈眷归，庶可奉晨夕。
两弟北归日，相携过同福。
使君是为谁，倚楼仙可挟。
清宵唤宫酒，澹月映疏竹。
仍成赤壁游，适在冬十月。
令郎亦与偕，共追临皋鹤。
坡仙岂专美，此游亦可乐。
溯源却忘疲，亭台互映发。
去去若仙境，随处散花竹。
觞咏恣跌宕，泓峥助萧瑟。
归来有馀恨，未穷梁园迹。
家君月山游，自待国哀阕。
偶陟孤山寺，适在嘉平日。
千古坡翁事，旷世便相合。
今冬又入山，岂嫌儿辈觉。
儿辈迹已遍，动石亦投足。
追陪长者后，胜赏元自别。
时当十月初，秋色馀枫菊。
北塘喧瀑泉，东庵涌石塔。
水南登寺楼，苍翠满衣湿。
厖眉一老师，出迎披云衲。
知非惠连流，溪上仍送客。
中冬携我书，暂寄法间室。
室小仅容趺，窗明常照日。
咿唔杂清呗，青灯炯在壁。
枕边注鸣泉，终夜清人骨。
海南有松湖，形胜钱塘埒。
仙赏携两弟，戊午榴夏月。
风流贤主人，迎我临高阁。
危栏临碧池，芙蕖交花叶。
是时风雨过，胜地添景色。
后园翳梅篁，中庭垂柚橘。
细脍鱼眼红，香羹莼丝滑。
开樽酒亦清，醉翰浑忘拙。
南瞻大芚山，山形郁旁礴。
遍山冬青树，一洞常春色。
头轮大伽蓝，俨然临海辟。
先祖昔乘槎，于焉候风发。
惟时有酬唱，至今传遗什。
金陵访李老，耿介真拔俗。
居处炯无尘，笾豆亦何洁。
深竹自留人，高义偏款洽。
安静月山南，烟霞开一壑。
青莲有贤孙，谢世成幽筑。
平生素封享，永留青毡业。
流觞有遗处，引水为几曲。
亭台尚依俙，抚迹感畴昔。
暑月奉慈还，炎威已肆虐。
护送限观津，分歧忧转切。
量移喜气随，北归谁复尼。
荒凉泰封墟，峒阴一岭隔。
京都亦孔迩，始可会骨肉。
邑居与邮村，往来皆淳俗。
己未二月中，便欲入深峡。
淮阳有天尾，冒险穷探历。
千峰自重重，一水中荡潏。
往往见流民，人烟断复续。
尹老创新居，吾意终未惬。
萦回一危栈，但自愁出入。
归时春水涨，冰雪融阴壑。
临川不敢渡，怒浪过马腹。
村人借一牛，护我始过涉。
云山最可爱，卜居计已熟。
弟兄自相携，胥宇相区画。
先营送老庵，爽垲麝香麓。
草创覆白茅，早晚迎赤舄。
眷彼龙华山，中有三釜瀑。
家君欲一赏，奉引兄弟六。
十月天已寒，层冰方错落。
收将万斛珠，幻作一条玉。
未见振鹭翔，但想潜龙蛰。
凝散随天时，在人奇观二。
三哥栖其上，雅性喜孤独。
鸟兽与同群，牵萝仍补屋。
寻僧度云林，岩窦闻泉滴。
小庵清更幽，蒲团能迎客。
国忧方澒洞，时事谁回斡。
徒中起应命，都民咸加额。
宗社危且安，门阑欢仍戚。
辛酉始入仕，袍帽羞新着。
宦情本非急，仙赏易蹉失。
壬戌秋八月，携弟向海岳。
靡靡催行迈，一路缘坱圠。
尹友宰金城，惊喜即相握。
有酒劳行役，有粮资行橐。
歧城问禹老，故事多能说。
且可遵海行，吾姑舍断发。
楸池陟岧峣，其下即溟渤。
通川问几许，丛石亭亭立。
六面果何意，造化费奇斲。
行过侍中台，鹤湖镜如拭。
沙峰互高低，皎然山阴雪。
扬舲入海去，仙岛鳌背凸。
岩壁信奇壮，风涛常荡齧。
丹书三日浦，更欲问南述。
仙楼海山间，坐来意超忽。
朝起拓东窗，新升扶桑日。
入山岂容迟，秋意恐衰落。
百川度危桥，榆岾寻巨刹。
飞川十二层，不翅三千尺。
高台骋远眺，奇变殊非一。
山形表里分，雁门为限隔。
摩诃桂树老，扫尘留虚榻。
毗卢最高峰，欲登理轻策。
短衣贾勇进，十步一胁息。
乱石自磈磊，古藤相纠络。
有志事竟成，绝顶表独立。
一气但鸿濛，谁能穷目力。
乾坤失端倪，岳渎皆涔垤。
登岱孔眼大，观海孟襟阔。
凛乎难久留，天风吹淅沥。
铜柱立千仞，仰瞻悬空屋。
登临如欲堕，摇摇一铁索。
白石更坡陀，诘屈蓬莱笔。
催上歇惺楼，一山呈面目。
万千玉芙蓉，烂然红锦缬。
奇观天下无，宜愿生东国。
窈窕百川洞，奇峰竟长谷。
便欲穷灵境，萝径转迷惑。
山门屡回互，但随流水出。
出洞即长安，佛宇云霄逼。
名胜固无论，壮丽谁与敌。
仙游若一梦，风埃愁汩没。
梨园升为簿，四海方遏密。
俄从水部郎，乙科忝第一。
成均淹典籍，礼兵备郎属。
台省实非分，所论多牵掣。
在朝亦无赖，圻营佐莲幕。
检田仍讲士，行行遍列邑。
所历多佳境，不敢淹征驲。
隋城是都会，府伯亦亲切。
吟觞已浃旬，亦足慰跋涉。
登瀛自荣选，黾勉就经幄。
每下昼讲命，习讲先诣閤。
筵开抗玉音，沨沨响殿阁。
小臣本鲁莽，何敢资启沃。
投壶自有暇，持被敢厌直。
登筵最汗颜，真似经唐疟。
安东桑梓乡，足迹曾未及。
早晚一往来，耿耿铭心曲。
先山适有故，寻单为解职。
我行过琴台，獭川鸣呜咽。
云是战亡处，往事何忍说。
超然寒水斋，十年能养德。
披帷静相对，娓娓叙间阔。
清胜此江山，官楼耸寒碧。
风生古穴深，屏对前山叠。
太守新下车，风流能爱客。
座中有许老，笔翰犹神速。
寻真即同舟，且向丹丘泊。
玉峰怜清秀，龟潭怯深黑。
呼鹰猎夫随，网鱼渔人集。
中流又分违，归棹送鸦轧。
幽窟开广户，小岛峙鼎足。
来往涉仙区，如行武陵夕。
一宿凤栖亭，踰岭过古驿。
乍凭燕子楼，柏林穿苍郁。
邑村始税驾，府吏皆来谒。
宗党次第会，欣然叙敦睦。
祗谒太师庙，位次自明白。
权门何所据，辄敢先荐酌。
流传有古物，永护宁或失。
奇哉白玉篴，其响倍清越。
累累五代茔，古木交松柏。
展省已云晚，怆忾仍怵惕。
先训笃追远，荐享定品式。
台藏衣冠地，舆志分明录。
参以古老言，茔域亦彷佛。
此行岂徒然，辨明难仓卒。
事情竟茫昧，相顾但痛迫。
召旨此时降，新除即献纳。
按使即妇兄，速我飞一札。
迂行虽未安，至情终难拂。
营门偶邂逅，共剪三宵烛。
归路宿松林，烟波涉清洛。
隔岸是孤山，有亭乍隐约。
主翁闻我来，开扉欣相握。
依然和靖居，梅林栖双鹤。
叱驭过鸟岭，龙湫在所历。
一夫足当关，其险似巴蜀。
淮阴背水阵，千载误申砬。
归来入玉堂，视事无或辍。
夜对最殊恩，颠倒亟趋入。
殿中列金烛，了了对方册。
纲目尽一编，诸臣替相读。
圣意自忘倦，猗欤真好学。
讲讫始归院，更漏已深刻。
地望未踰人，天郎尤承乏。
一过都目政，用舍宁无错。
晡省不曾替，夜直无或阙。
家庭有所受，不敢惮劳碌。
两湖宣谥行，二月辞朝出。
圣朝节惠典，太半褒忠烈。
尹家盛节义，先赴花江约。
官程迎紫诰，仪仗俨成列。
参筵问为谁，旌节来方伯。
方伯即吾兄，让我占上席。
高山淹微恙，镇安遭私戚。
成服始行礼，停宴但币帛。
柴荆半月村，林友方栖泊。
相别问几何，对之真刮目。
行过马耳峰，宛然批秋竹。
潭府遍脩篁，猗猗同淇澳。
乍登俛仰亭，马首当瑞石。
褒忠有遗祠，传命即旧宅。
名门盛子孙，士林纷缝掖。
缱绻竹亭主，高古铁厓客。
相寻岂偶然，高义层云薄。
烈烈倡义使，后事何萧索。
外孙当盛仪，恩光生蓬荜。
归从棠下路，民饥方云急。
未暇罄私怀，孜孜赒赈术。
苏堤历宋村，万顷陂水绿。
兴龙大老在，气象瞻乔岳。
谆谆谈古今，义理亦严截。
阴城始竣事，自觉归意速。
计程千百里，往还费一朔。
丁卯求外补，情迹方扤捏。
秋佩赤城符，自惭催科拙。
官童松簟采，浦人鱼蟹纳。
甘旨或可补，定省乍云缺。
五月政未成，内迁何太亟。
明春被检荐，几宿凝香阁。
吏来本直舍，适缘由未出。
馆录方会圈，旋移为东壁。
东朝遽升遐，敦匠各趋职。
因山才讫工，用劳升绯玉。
初参骑曹议，乍就禁庐直。
沧桑一夜变，朝著遽荡析。
一疏即许递，颠倒出禁闼。
吾家独何故，罹祸最先酷。
碧海不见天，冤号靡因极。
十口窜穷山，或恐全巢覆。
苟全固顽忍，或冀见阳复。
天日忽重明，纶音悔何及。
至痛纵少伸，何心复出脚。
除命荷联翩，屡逋弥惶缩。
一谢感恩分，本非仍槃礴。
外邑亦难辞，东州自閒僻。
先君赋鵩地，来涖感陈迹。
冬尽春又生，乘饥多窃发。
抚字固为善，锄除亦宜急。
恩威贵并施，但复劳心力。
岭西公都会，七月春川设。
差我为试官，关至行即发。
处处犯潦涨，试期恐蹉失。
乘便向清平，山回水且复。
错落九松亭，洞口喧飞瀑。
清池受山影，镜面无尘杂。
高高李处士，弃家栖岩壑。
缘厓探古龛，至今留仙骨。
税驾凤仪山，开场闻韶阁。
故人岘山守，亦同三日役。
萍梗偶成缘，此会诚难得。
一棹放昭阳，百里在瞬息。
停缆即吾庐，栗里馀松菊。
游子别经时，上堂慈颜悦。
还官若为粟，深愧陶彭泽。
仲秋入仙山，两儿亦提挈。
长安起新桥，驱石架长壑。
高大诚创观，圆虹亘千尺。
经过自懔然，永免褰裳涉。
仙路亦无碍，浮屠真有力。
岩壑多旧游，缁徒少曾识。
自怜济胜具，顿觉减畴昔。
乡试差试官，营关中路及。
回鞭向狼川，觅舟下春峡。
淇川即莽苍，能趁开场日。
乍登泛波亭，官居极清绝。
小山对葱茜，清江数沙砾。
水浅容小舠，沿洄爱溪月。
十月巡点行，自是营将职。
前导数双旗，行行遍属邑。
山川深浅殊，道路夷险错。
官门整部伍，各自候点阅。
峡民是精兵，太半行山猎。
苟能善训养，可成敢死卒。
在官涉三年，政自思投绂。
适此被新除，薇垣忝长席。
在朝终不便，银川偶复得。
时维戊寅春，碧澜冰凘释。
承旨时下来，御笔降院额。
我行趁此期，盛仪耸海曲。
邑中有士夫，诗酒相酬酢。
公馀或散步，西涧惜堙没。
芟榛好石露，疏泉清流激。
跨壑起小亭，林峦倍生色。
华扁揭醒心，品题皆镵刻。
朱墨岂容浼，清樽常邀客。
因事历盐城，官楼凭眺阔。
南池可泛舟，兰棹披荷入。
荷香十里闻，七月秋风飒。
九月设水操，先期整舟楫。
巡威设操场，碧城行复历。
许亭自胜地，神光亦宝刹。
先贤所栖止，石潭为九曲。
武夷可并称，渊源通一脉。
槐杏荫遗祠，溪山护旧宅。
平生景仰志，仰首云峰碧。
入海宿舵楼，竟夜风涛作。
震荡岂能眠，碇缆浑欲绝。
有故仍径归，未参发放列。
归舟亦遇风，帆樯屡倾仄。
更从广石游，历历儿时迹。
古寺亦曾过，题名犹在壁。
悬瀑落层岩，紫烟横一抹。
江都保障重，不才叨升擢。
环海壮城池，庙算无遗策。
茧丝非所论，绸缪焉敢忽。
南门抚往事，烈焰腾忠赤。
分明立慬处，可无一片石。
虽惭幼妇辞，应堕岘首泣。
普门临涨潮，积石凭落日。
乘暇亦探胜，烟霞信痼疾。
涖任瓜未熟，偾误忧所切。
何堪风宪长，又膺保釐责。
崧岳是故都，民习专商业。
自筑大兴城，便成一关阨。
营门俨然开，府兵亦专属。
责任为尤重，报效愧曾蔑。
往来天圣间，睥睨巡雉堞。
处处泉石胜，亦已饫心目。
朴渊最难忘，天下无此瀑。
作亭泛槎台，丹青映林樾。
初为便观泉，竟失一临觌。
遽升判度支，实非意所及。
朝命勿交龟，年分事方急。
黾勉亟趋承，物情亦骇惑。
又当国有事，茫然头如触。
用拙是吾道，何能理钱谷。
出入存谨慎，经费庶不乏。
壬午春王正，总府方入直。
向夕紫衣人，擎函随司谒。
仍传御制下，小臣心恍惚。
下庭为拜稽，上堂始展读。
宸翰烂云汉，词旨甚恳恻。
涕血自难禁，追往但摧咽。
家庙即告由，泉涂应感泣。
此事实旷典，拜笺诣双阙。
癸未移东铨，屡辞辞已竭。
至有告祠命，圣意逾敦迫。
险衅遽丧恃，三年驹过隙。
制毕即调用，敦府自閒局。
秋曹已见败，京兆又任剧。
顾非霖雨佐，遽膺金瓯卜。
冥升应致灾，凶疏果闯发。
泥首金吾外，祸机诚难测。
天鉴亦孔昭，谴罢诚薄罚。
东冈有弊庐，庶可容栖息。
曾无望眼穿，实荷注意笃。
中书谕复拜，一疏仍陈暴。
深冤未见原，圣批倍严截。
但可省愆尤，何妨老耕凿。
优游好自放，所骑惟乌□。
出入无远近，行路称古佛。
此后不复论，事迹非难悉。
珍寺高窗见沃洲，旧知江郡境清幽。
晚累南印仍玆土，却望西台宛昔秋。
身病自稀开政閤，年荒未暇宴仙楼。
民尝不托吾停药，然后人从太守游。
君诗不在拈毫时，笑貌声音总是诗。
五斗折腰聊复尔，一生呕血竟何为。
槎川夫子云龙失，守白故人鸿雁悲。
莫把遗篇论定价，渊翁昔日盛称之。
松桂林深百里天，峡中人物自陶然。
贫官政好归清士，剧地何曾着睡仙。
道意茯苓丹灶里，欢情水石板舆前。
知君不愿三公贵，老子风埃雪满颠。
多年谋卜筑，未有别人间。
寂寞曾耕海，萧条又入山。
吾生何日足，天道几时还。
事事皆前定，分知有数关。
洞邃无人事，幽人在此间。
引溪灌后圃，凭槛望高山。
林下孤烟起，天边独鹤还。
时时谋口腹，惭与世情关。
客游怀旧宅，指点海云间。
垂翅怜黄鹄，何心恋碧山。
濠梁鱼有乐，林薮鸟知还。
随处偏多感，萧条昼掩关。
余本一布衣，平生何所事。
抱膝但长啸，菽水焉得备。
不解于朝争，翻作入山思。
闻道玉溪好，驰马往相地。
大芚作西镇，西台在东峙。
太守吾兄弟，可以相依倚。
无一不谐愿，决意于焉止。
老妻闻知之，诒书问所以。
夫子固穷节，事事惟其义。
至老无所求，不怍复不愧。
今将托于人，无乃伤素履。
新寓草创时，那免餔啜耻。
一日又一日，奚止为吾累。
未知主人翁，久能无倦意。
或有彼此违，恐被人讥议。
但愿举移际，毋负宿昔志。
原宪病非病，斯非君子轨。
可喜妇人辈，亦复能及此。
慎勿忘斯语，用以砭一己。
地媪好奇更觉奢，山屏江练叠还斜。
峡里谁知人事足，野禾园果散千家。
正看时物变，近旱乃司权。
■蔓延篱半，鸡雏斗亩边。
秧移唇调插，酒醉鼻雷眠。
堪笑缘忙剧，真如蚁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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