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嗟尔蝇,造物何厚乎尔。
生出蛆虫而具翼,异蜩蝉之缄觜。
攒手交足,若忭而喜。
在国太多,在室亦盈。
所求唯食,不计芳腥。
其腹至小,其欲难胜。
竞奋飞而翕习,宁却退而屏营。
何深不入,曷高不到。
近能瞭察,远亦探报。
可憎非一,略举大要。
乃有璚轩玉堂,珠箔牙床。
冰山高矗,竹风清长。
有肴如山,视酒如浆。
尔虽悉族而往哺,何异鱼虾之游太洋。
何故咨且,若畏若忘。
顾蔀屋之卑陬,乃偏酷于逢殃。
哀暑热之寒儒,犹褐衣而毳裳。
焫松夜读,凝眵满眶。
当昼暂寐,汝乃抢攘。
缘须罥鬓,拂拂扬扬。
最爱集目,挥之不扬。
且惊且困,起而复僵。
至若浣巾濯衣,以待延客。
亦有楮素,亦有茵席。
置之深奥,珍宝是敌。
尔栖昼夜,谁能禁格。
矢恶浓污,如经陷溺。
熏蒸腐烂,妇叫失魄。
故者无用,新者难得。
譬如弃璧,由尔点迹。
百口所赖,朝晡饭食。
炊烟未断,绕鼎舞翼。
缉缉𦒃𦒃,连连绎绎。
笼盖盘案,不辨彫饰。
举箸挟馔,方知品色。
或有时而误吞,漫呕哕而叹息。
嗟此物之为患,实无术其可制。
彼角弓之儿戏,岂寸功之能济。
虽蓝漆之作饵,亦大益之无觊。
呜呼,蚊虻之属,人肉是味。
昼伏夜起,乘我就寐。
然而外有烟火之备,内有帏帱之类。
防之甚固,彼焉能坏。
独于蝇而无奈,甚矣内讧之为罪。
宜诗人之嫉谗,咏于樊而借名。
噫蜉蝣之寿一日,尔独夏秋之能经。
冰霜凛其忽至,尔亦岂逃乎丧精。
自当毛燎而萚卷,吾何必积恨而过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