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嘤鸟赋(乙卯) 晚清 · 李象秀
南原尹致荣(泰承)寄余古赋。托为鸟鸣求友。致阻离相慕之意。而专自道其不遇。多哀伤之音。为其年尚少太早也。作此以反之。
背城郭而遥集兮,独潜窜于穷荒。
凌曾岫之𡶒郁兮,瞰回溪之嶈嶈。
攒众卉于庭戺兮,悲风起于洞房。
睽俦侣而遁伏兮,孑孤立而自伤。
托麋鹿而游处兮,慨变化之无常。
情恻怆而永叹兮,隐思君而彷徨。
奋余袂而独行兮,聊登望而写忧。
野连绵其相属兮,山若往而复留。
览回飙之赴壑兮,聆湍波之奔流。
故乡郁而累累兮,路纡曲而阻脩。
鸿悲歌而适越兮,粲抒愤于登楼。
何余生之眇小兮,奄同离夫此邮。
樛木菀其秀薄兮,葛藟绵而被邱。
遵幽谷而下降兮,有奇鸟之孤鸣。
美离縰之袨服兮,杂众䌽而为缨。
整羽仪而独立兮,引圆吭而吐声。
惭皋鹤之高亮兮,掩云鹍之凄清。
声欲绝而复续兮,体多变而屡更。
扬幼眇于郑蔡兮,赴促节于籁笙。
尔其为声也缠绵,若慕惆怅多悲。
呜咽兮如秦陇之水,幽伤兮若园客之丝。
时回翔于寡鹄兮,或彷佛乎羁雌。
哀朋友之隔绝兮,所怨别而戚离。
发清唱而靡应兮,悼佳期之差迟。
既聆音而察理兮,谅汝衷之所思。
怀贞志而自好兮,惧翱翔之匪时。
厌鹦鹉之就哺兮,忍鹓雏之恒饥。
形憔瘁而独槁兮,翅连翩而低垂。
愤燕雀之佻巧兮,故啁喔而相欺。
思自托于鹏背兮,抗浮云而高驰。
顾海运之未至兮,短余力于南为。
拙蒙鸠之系发兮,鹪鹩穷于一枝。
含中心而未发兮,怨时人之莫知。
贱鸡德而贵鹄兮,固自古而若玆。
感二鸟之荐献兮,彼先哲之所咨。
愿蒙赏于希有兮,夐千世而孰追。
情动触而感愤兮,托哀音而宣之。
于是揽余涕而反顾兮,溯归风而为譬。
夫惟大匀之播形兮,举以号曰万类。
各乘生而定命兮,靡巨细之或异。
醯鸡以瓮为天兮,海鳌冠山而戏。
苍鸿横绝四海兮,家鹜终日不至。
蜩嬗变而陟遐兮,蠖蚑行而尺地。
介鲸吞舟而为粮兮,琐鲒腹蟹而充食。
神龟六眸而有馀兮,水母假虾而代视。
蟨须蛩而方行兮,夔视蚿又不备。
胡与夺之不均兮,疑下上夫私智。
咸一定而莫迁兮,乃自然之攸致。
圣设易而范物兮,配时义于厥位。
循汝躬而反修兮,蹈夷险而不贰。
窅深栖而简出兮,行贾贿夫孔翠。
雁奋翼而好游兮,终招缴而登贽。
信怀美而为灾兮,或嗜高而反坠。
沉寂寥而远伤兮,众福汝于摈弃。
潜泯默而自知兮,又何怀乎同志。
血气壮而未充兮,见年岁之方稚。
振六翮而氋氃兮,睎天路其奚跂。
构诚悫而为室兮,纂纯素而自被。
抱耿介而履文明兮,独搏精而慎毖。
雷满盈而大解兮,奋昭苏而咸遂。
岂于汝而独啬兮,倏乘腾而得意。
虽阨穷而颔顑兮,质神示而靡愧。
顺天赋而逍遥兮,固形全而志肆。
观鵩鸟之臆对兮,勉往师而从事。
重曰:阳春骀荡,百卉荣兮。
处子悲思,驰妙情兮。
乘飞匹集,鸟乐鸣兮。
婉彼孤特,块独行兮。
冯高流响,哀以清兮。
天路悠邈,念徂征兮。
丛榛塞道,动有婴兮。
眄睐上下,伤孤茕兮。
敛翼归息,默全生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