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子任閒无管,癖于养鸡。
卵而不毈,累十其儿。
始习其飞,犹知栖桀。
聚首前除,忘机饮啄。
有猫傍伺,爰攫其一。
母虽哀鸣,无力可搏。
群雏骇散,了无全目。
余乃疾呼童子,系猫以索。
拘于床下,数之以罪曰:余之畜汝,责有所在。
今胡逞欲,馋及五德。
汝心孔惨,将汝必磔。
俄而炎风蒸骨,睡魔来袭。
倚榻蘧蘧,魂乘庄蝶。
圆瞳有物,张喙而哭。
若有所言,请诉其臆。
久蒙主恩,抚我育我。
无鱼不分,无肉不舍。
爱居狗先,饲不儿下。
今焉获戾,万死难赦。
第有深冤,不敢不暴。
天生万类,害人非一。
山有豺虎,水有鲛鳄。
然皆可防,有网有擉。
孰如黠鼠,潜伏于隙。
窥人行止,为其出入。
觇人视息,稔其盗窃。
哗骇披纷,隐见倏忽。
遇衣辄啖,见谷必龁。
冲目宣龂,充嗛果腹。
所以诗人刺硕,左氏喻贼。
樊翁比奸,坡老愤黠。
尤可痛者,当昼而隐,乘昏而恣。
谓夜无知,靡所不至。
刀剑何用,弓弩莫施。
若乃盛筵斯张,筠篮盈胾。
守奚小眠,警察暂弛。
于焉乘隙,出自深穴。
磨牙鼓吻,猬集狐齧。
器已成孔,遂及于肉。
当此之时,孰捕孰逐。
余独侦伺,奋跃直入。
快啖厥魁,腥血喷洒。
馀党尽散,樽俎净垲。
此何异王室将颓,群奸酿祸。
睒睨闪舌,病民蠹社。
蔽日欺天,不夺不厌。
一人如醉,千官皆钳。
有一直士,雪里松篁。
排云叫阖,请借尚方。
从前朵颐之徒,一朝而云扫。
讨国贼于寸锷,且如有事于庙。
粢饛牲腯,执事者疲,当夜而瞢。
谁谓无牙,尚能穿墉。
呼朋引类,咬床舔豆。
物苟不洁,何以荐侑。
当此之时,主实罔觉。
余独不怠,惧阙吾职。
张爪一攫,亟吞其首。
威声大振,簠簋如旧。
此何异天狼昼垂,干戈处处。
盗弄潢池,任其啸聚。
朝焚暮掠,剔肝刳脑。
列郡风靡,齐民鸟骇。
爰有猛将,风驰直前。
一箭而定,三陲晏然。
纷纷狗偷之群,望风而瓦解,纳生灵于妥帖。
此其大者,馀不能悉。
余虽不伐,人谁不解。
推原一生,功当掩罪。
主胡忘我,谓之罔贷。
余甘一死,主宁无愧。
凡为生物,莫不有欲。
性既偏塞,焉能自克。
以猩猩之慧而犹昧其送死,以潜龙之神而不免于就醢。
而况最灵之中,亦有所蔽。
臣而罔上,恣意掊克。
佩分忧符,剥民膏血。
受专阃钺,浚民肌肉。
狼贪于常宪之外,虎噬乎无辜之人。
十室九破,白日呼冤。
尾闾逞欲,滔滔末路。
人而忍此,首领犹保。
主不彼恶,宁我太嫉。
常念蛇鼠猴兔之无用,尚居十二神之列。
以余之功而反不及彼,吾谁怨乎怨天。
悠悠千载,知己者鲜。
圣人推功,迎猫有制。
暨乎著相乳呼雪猊之韩苏二子,幸不于我乎迈迈。
比于林甫,唐之人智不足。
讥以盗肉,杜氏子量何狭。
兹犹可惋,又遭当戮。
余死之后,当知可惜。
椸无完衣,室无完器。
与人兼行,冲冒荡倚。
当此之时,何术以制。
闻言未讫,惕然惊悟。
乃贳猫而告之曰:嗟吾性隘,不汝为好。
今闻汝言,愧汗如雨。
何同类之莫责,于尔兽焉深咎。
顾一世而咄咄,望豸触兮何时遇。
猫乎猫乎,功莫与伍。
虽有微罪,于汝何病。
我将封汝,为槐里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