碓乐(丁卯) 清 · 崔兴璧
我杵不是秦巷承相思,我歌不是汉宫太后怼。
君不见孟光亲操井臼犹齐眉,伯鸾有此贤匹配。
又不见金谷水砧三千所,一朝同随绿珠碎。
天寒岁暮狼山宅,何事先生琴作碓。
先生家贫衣百结,惟有一张古桐壁上在。
徽以扶桑新丝好,鼓以昭文古调爱。
带索行吟琴自随,千年启期同为辈。
平生不平事,尽向疏越散世间。
何物可以婴吾心胸内,时时弹出松风寒。
上有癯鹤声如老人咳,先生只得琴中趣。
妻子饥寒还不悔,鹿门未把德公耟。
滕郊未负许行耒,山妻亦解先生意,不曾庭中立而谇。
练裳布裙不掩胫,手折梅花头上戴。
日听鼓琴和且乐,肤栗腹枵犹能耐。
今夕何夕岁云徂,四邻砧声喧喧雷门擂。
东邻舂黍容几斗,西邻舂稻充几袋。
贵家小婢高丫髻,富里佳娥鸣环佩。
呼伴唤友歌且舂,云是腊月今将晦。
前村后村声相闻,忽然使我心如痗。
侬家元无一斗可舂粟,山砧立月霜满硙。
上山无赖薪柴樵,入厨有谁釜鬵溉。
儿啼女饥浑不说,田祖家神何以赛。
家家皆有卒岁资,仰望之人其或昧。
先生闻之还一笑,我道则然君勿慨。
死生穷达自有命,何须戚戚空作可怜态。
不义富贵于我何所有,等閒视之渺若浮云叆。
我有我琴藏造化,能使杵声手以代。
一鼓舂歌歌可相,二鼓舂声声不碍。
三鼓四鼓高复低,大弦小弦如应对。
大弦为杵霏玉屑,小弦为臼受辛菜。
五弦六弦又七弦,舂容大声动阛阓。
殷殷恰似幽泉落水帘,鍧鍧宛如急泷下石埭。
初疑仙女洗臼天台顶,更讶玉兔捣药金虾背。
我舂自与时人异,非黍非稻惟沆瀣。
援以北斗斟元气,𥳽以南箕扬尘秽。
琼粻细琐满龙唇,珠粒匀圆盈凤喙。
终日作舂舂不歇,且莫学卢仝颜卿从人贷。
贫家何曾有此声,篱窦眠犬惊起吠。
先生乐贫范莱芜,先生守道石徂徕。
独有一琴知心事,羞煞人间作褦襶。
家人听此浑欲饱,愁眉敛却春山黛。
椒盘何必饮屠苏,纸局相对赌博簺。
铁橃瑶徽舂已罢,流入长安万户红粉队。
一曲遗谱留乐府,东都古俗传千载。
我亦百结先生流,无琴只向诗神酹。
岁时行乐殊今古,观风采俗嗟不逮。
独依西山一把茅,口出商声喧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