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龟赋 元末明初 · 黎贞
岁乙丑,懒云轩聂秀轩偕黎陶陶生贞、马惺惺子绍、陈嚣嚣者刚,暨南海采薇生刘氏粹之者,从番禺度庾岭,拿舟自南安历吉赣,顺流而下。所之名山秀地,即停舟沿岸,访古怀贤,触景赋诗,何可胜纪。秋季之九日,拢船于丰城木胡村。懒云公曰:“人生寓形天地间,六合之内皆吾家也。岂可以远游之故而废令节不讲哉?” 于是沽酒市殽,登高啸咏,尽日而罢,向夜而还。沿河步月,偶遇一龟夹于枯槎之上。于是俯取而谓陶陶生曰:“龟神物也,今困于此,岂非灵于人而非灵于已之验耶?” 生曰:“物之否泰,固有其数,不惟于物为然,而人亦犹是也。管仲以九合一匡之才,初与鲍叔谋事而大因厄,岂其智之不及哉?时有利不利也。由此观之,物与人一体也,否与泰相因也,盈虚消长,理固非苟然者。安得以一时之厄而终废其终身之神哉?” 懒云公曰:“子之言当矣。我今放之于江,返其故居,俾遂其平生之乐,以尽其未尽之遐龄,不亦可乎?子其赋之。” 生遂赋其辞曰:
若有客兮非猎非渔,隘居尘世,泛舟江湖。
访风景于庐岳,陟龙光之故墟。
随适所乐,从意自如。
乃植杖披羊裘,涉峻坂,临清流。
月光朗以舒景,木淅沥而惊秋。
于是沿河赋诗,徐步绸缪。
忽睹一物,误羁槎头,进退不得,宛如拘囚。
俯而提携,是乃灵龟。
客曰:“噫嘻!
神物胡为而困于斯哉”?
盖物有四灵,龟居其一,体用异常,方圆备质。
其为体也,外坚内顺,不华不饰,择幽壑以潜形,与群动而异迹,吸元气以钟生,保遐龄于千亿。
渔猎不能以饵诱,鲛鳄不敢以吞食。
其为用也,含阴阳之至精,备三才之妙化,阐洛书之九畴,昭河图之八卦,孕神机于先灵,布洪范于诸夏。
故甲虫三百六十,而龟为之长也。
何不自神,履其危津,倾身一跌,遂屈不伸。
每惶惶于俯仰,复栖栖于江滨,曾鱼鳖之不若,差可配乎凤麟。
呜呼!
或讥尔神而困于厄,闰之天,是不知盈虚消长,乃数之自然也。
故用放尔于江,返尔故乡,俾尔养性灵于宴安之所,息尘念于风波之场,寓运化以自乐,侣虾蟹以徜徉,敦木讷以示朴,衍福寿于无疆。
尔故因人而喜有所遇,人亦因尔而感否泰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