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幼习茗饮,老而益好。盖秉自祖母、老父薰陶,然实未娴此道。今承《农业考古·中国茶文化》编辑部来索茶词,遂为此调。稍存亲友离合之悰,今昔品游之味。顾自惭谫劣无文,又不欲严持故律,谨以俟方家之教正,何敢副民族文化、海陆交流之望哉!毗陵吕小薇谨志于一九九一年书窗茶案边。
儿时紫藤院落,博重闱欢笑。
千里致、阳羡春芽,解封便说香绕。
陶壶沸、招孙试品,娇痴哪辨旗枪好。
但指呼:“枣枣梨梨,唐诗背了”。

笠泽移家,锡山负笈,念投闲亲老。
倚门望、喜见儿归,涤尘先瀹灵草。
奉慧泉、旨甘小瓮;
泛明月、兴添轻棹。
听叩舷、七碗泠泠,惊飞沙鸟

八年离乱,旅食西江,书空咄怀抱。
天杪客,居荒僻野,堂异归来,任惯分携,可堪吟啸。
茗边醒醉,灯前抒懑,时艰蒿目清谈少。
注一瓯、相对鸡声晓。
临行嘱咐,岩茶珍裹提囊,好伴绵绵长道

匡庐雪褪,龙井溪喧,更武夷春早。
采茶调、声流云表。
嘉荈丛中,曙霞光里,红妆窈窕。
筠笼素手,头尖摘遍,揉青焙绿研膏去,把相思、付与郎精炒。
飘然鸿渐传经,海渡山逾,作和平祷
⑴ 民国七八年馀三、四岁间,在北京寓所,每依祖母膝,饮故乡常州所寄新茶,背唐诗、索果脯,得祖母欢笑,情景仿佛可忆。阳羡,今江苏宜兴县,旧属常州府治。阳羡贡山(今名茶山)绿茶,自唐以来,闻名于世。宋沈括《梦溪笔谈》许为上品。
⑵ 余就读无锡国学专修学校时,老亲赋闲,城居不易,移住外家雪堰桥竹园头(村)。地滨太湖(太湖古有笠泽之名先君尝自号笠泽渔父),假期归省,老父多亲瀹佳茗相饷。一九三一夏,余汲惠山第二泉水归以奉亲,父极喜。挽小舅、借篷舟,沽酒煮茗,泛舟于湖港河汊间。是夕,父兴豪甚,既薄醉,击节为诵卢仝七碗风生之作,至末章,声情转激越慷慨,岸边宿鸟,为之惊飞。
⑶ 抗战间,余夫妇流寓西江,书箧荡然,旧业都废。山居土屋,烽火频迁。且迫于生计,每多睽隔。寓目时艰,皆不免书空咄咄之叹。然偶得山茶好叶,虽无赵(明诚)李(易安)归来堂赌书泼茗之娱,而一瓯相对,赖以解酲析忧,相坚鸡鸣待旦之望。每当之子出行,亦当珍裹茶笥馀藏,以润远道。
⑷ 末片记近年经游产茶胜地,茶农制茶之见闻,于茶业之兴,茶乡之乐,留得一瞥印象。采青、焙绿、研膏皆制茶工序。采茶多为女工,制茶多出男手。制茶工艺中,以手炒最恃精技。鸿渐,唐陆羽字,著《茶经》,为我国第一部论茶专著,早播传于国内外,引是为结,以见吾华茶文化之世界影响。